文图/杨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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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15日,浙江永康望春东路172号,神雕铜文化博物馆。
这是一次迟到20余年的拜会。当年,神雕公司因为技术转让业务而做起铺天盖地广告的时候,我曾一度萌发参加培训的念头。
如果迈出了那一步,我的成长历史就是另外一番样貌了,可能比现在的经济状况好上几多倍真没准儿,至今也弄不明白当初为何没有下个果断决心赶赴永康学艺。
如果那样,说不准世上多一个不错的企业家,多一个又能办企业又能写点粗文的人,多一个对社会更有贡献的人真不好说。
但生活不可假设啊,也难于假设。
人生也不可逆袭重来。是非对错也难于简单做出结论。
但至少,我小时候算命先生说过此生会靠技术吃饭的断语是落空了,非常的不准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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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又是一次及时的拜见。
程老身康体健,精神矍铄,思维敏捷,除听力少许有些影响,其他沟通完全可以用“畅快淋漓”四字概括。
能聆听一个长者的岁月静思,能当面求教一个长者的人生酸甜苦辣四味,能亲见一个长者举手投足的风范,又是何等幸运的、幸福的事儿。
得益于程老的接班人神雕集团现任董事长程育全的信任和热心牵线,让我心仪已久的永康拜会之旅可以顺利成行。
一开始决定去的时候的确有些忐忑,生怕太过叨扰老人的平静生活。乃至于下了永康的高速口打通程老的电话依然充满不安。
但是,简短通报并获热情善意的回应,特别是面见程老后的一番质朴无华的长谈,令我打消了一切顾虑。
仁慈仁心,和善质朴,头脑中涌现的尽是这一类的词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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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奉上我的拙作,2005年时刊印的散文集《幸福桥》,去年刊印的第二本散文集《文字初始靠泊的地方》,简略相叙。
同时把前不久拜读的程育全董事长见赠的《春华秋实》奉上,希望如若再版,里边看得出因为当初着急迎接建厂30周年匆忙付梓留下的一些小缺憾能加以完善,供再版时参考,并一再解释我不是来班门弄斧不是来吹毛求疵不是来无理踢馆来着。
最后,我把供职的促进会成立一周年的编辑画册奉上,翻开页码,讲述与育全董事长父女同赴腾冲拜祭中国远征军国殇墓园纪念抗战胜利70周年的一段随风往事。
老人边听边不时颔首,倾了身伸长了一下脖颈看我手指其中的照片。
那是一张 10人的合影照片,我和育全董事长父女同站前排,神情肃穆。
身后,刻满人名的墓碑高耸过头,如一座高山,仿佛一道民族的脊梁。
气氛和谐暖人。很自然问到老人当初办企业的缘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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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老人平静地说:“当初家里8口人要养活,得主动找生活来源啊。没有高大上的动机。我不识字的妈妈是了不起的,我2岁丧父,全靠母亲一手拉扯我们一班人长大,我上面还有个姐姐。家母87岁上走的,可惜,如果现在的医疗条件,家母活到百岁也不成问题呢。”
程老1947年毕业于浙江金华师范,回到家乡永康教书育人,31岁时被错划为右派,失去教职,回乡务农。
对于他来讲,因原本就是农家出身,伺候农活不是难事,农闲时,他就出外找副业做,思考能否有替代的谋生手段。
而福建算得上是他的第二故乡。
程老的一个学生当时在福建做染布手艺,找到他后,程老的老师角色迅速转换成了徒儿,拜学生为师傅学染布技能。
那个学生也出于对老师的尊敬,不仅毫无保留的传授技艺,甚至连一块儿接来的活计报酬都要算给老师。
学了三天,会了手艺;待了十天,独自上路了。
染布的活,配比一下原料和水,眼睛上的事情,当时汰洗的工序甚至都可以交还物主自己清洗解决,然后就可以一一向他们收取工钱了。
很快,第一个月挣到100多块,第二个月挣到200多块,第三个月挣到300多块。
程老有些高兴,照这样的速度,凭手艺谋生的前景光明。
但人生总不会是一帆风顺的,特别是在突发的生死考验面前,往往会改变一个人的人生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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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没有两次意外的惊险遭遇,估计程老还会在其后相当长一段时间内不断重复这份走街过巷揽活卖艺寻取报酬的简单循环中。
“是福建那个山村群众专政和渡口落水那两次的经历吧?”由于看过点资料,我禁不住插话问到。
“是的。”老人接着回忆到,那次福建小山村钻进荆棘蓬脱险,渡口落水九死一生脱险,他就感觉自己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尤其落水那次,已经都到非常绝望之际,感觉死神已是离得如此之近了。当时他飞快地想,如果遭难了怎么抚养一大家子的亲人?
自己是家里唯一真正的劳动力。他在水里拼命手划脚蹬,猛然间右手碰到了一块水底的崖石,拼尽全力杵了一下,一个反作用力让脑袋得以呼哧冒出水面吸到一口空气。
再飞速环顾了一眼,一边是岸上,一边是深水,于是拼命往岸上划拉,费劲艰辛终于顺利上岸。
程老说事后想想着实后怕啊!那次以后,家人坚决反对他漂泊在外和独自出门。
他又想到小儿子育全,也是常年奔波在外,又摸摸口袋已有点小积蓄,开始萌生要在家办厂的念头来,毕竟在家千日好出门尽是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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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遇总会垂青有准备的人。
程老一次偶然到达无锡旅游,看到满街满巷的泥人小玩意儿,他就一下子开窍了!
家乡方岩,远近闻名的旅游景区,香客万千,仅仅卖点木剑,哨子,插花,单调了点吧?
如果引进眼前的石膏石像,在景区销售,没准生意会很好啊!
本计划还要去南京等地的行程也不继续了,他当即买了几个石膏牛马像回旅馆。
同时,急切的上街寻找进货的店家,寻找如何加工制作的地方。
回到永康,更加难以平静,但带回来的东西一试销,大家出乎意料的喜欢。
于是经历了四上无锡的曲折经历,派儿媳学艺,反复试验倒腾新产品,最终洛阳纸贵,增强型石膏像一时占尽方岩景区大小摊头。
“方岩育全工艺品厂”应运而生,也着实赚到了企业的第一桶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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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如何又走上仿玉雕仿铜雕的更上台阶的创富模式,老人的版本加上了我的幽默换来意味深长的相视一笑:会否这就是一次命运的福报呢?
否极泰来,天道酬勤。奖励程老当初的荆棘丛中的落难,当初渡口的落水波折,而突然间在试验过程中灵光乍现,福缘初露,从此顺风顺水,苦尽甘来?
程老似乎感到一丝突兀,或者,这个版本的说法还从来没有人往这方面想过。
福缘来了,更大的福报也接踵而至。
很难说,火爆的市场行情助推企业的飞速成长与此没有因果轮回。
接着儿子打理的企业又在佛教雕塑领域冒尖,终成国内雕塑界翘楚,父子儿媳孙辈统统挤入工艺大师之列。
这一切,莫非有种冥冥之中的暗度和接引?我想是有的,信者恒信,不信者可以恒不信也。
以后的故事,平顺得出人意料,在2007年甚至一度达到了峰值。
神雕的精美作品作为国礼走进邻国印度,留下中印友好的文明符记,长留青史。产品即精品,精品即藏品。
相信随着时光的流逝,这样的点赞,会无数次的飘过神雕人的耳际,会无数次的留痕神雕的发展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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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老,如果换成现在的环境,您又会作怎样的人生规划和创业设计呢?”我又问。这样的问题,多少是有我自省的味道,今天也是求解迷惑的绝佳机会了。
老人平静地咬了一口小零食,说很好吃!那东西有点糯,甜,还有芝麻粉的味道。
接着他娓娓细谈:“我是铜匠世家,祖上就是从事铜业的。崇尚工匠精神,我看还是做好专业要紧。”
前几年,房地产一下子火爆,照实讲他们也有相应的好资源,但没有展开,现在证明是对的,许多去做的人又垮掉了。
而他们的雕塑产业,行情依然很好,现在就专心做雕塑,仿玉雕等系列都不做了。
赚钱是其中一个目的,但能作为国礼这样的荣耀,远超赚钱本身,是很让人欣慰的事情。 欣慰的事还有更多。
2001年后,老人逐渐退居幕后,儿子接班经营企业,兢兢业业终日乾乾,经营风生水起。老人自己则还原昔日读书人的本色,编辑整理乡贤前人的古籍作品,赶写自我回忆录,资助他人出书,退而不休,乐此不疲。
有什么心愿呢?
老人说,他还要整理两个版本的程氏前人的作品,还要在写八十回忆录基础上,明年九十岁的另一个版本的新回忆录,把近些年来的一些事都加进去,再去关心下一代教育,以及做点力所能及的文化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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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书小陈领我参观完气象万千的铜文化博物馆后,回到老人7楼的办公室,程老又给我讲了此生最大的一次遭险,虽然当年在永康尽人皆知,但如此翔实的对外叙述似乎还是首次。
1997年,老人曾被绑架到湖南某地,过程波谲云诡,处理方式也充满吊诡,后来还是费了点身外之物的钱财不了了之。
这次经历,让人倒抽凉气不少,用施恶者红口白牙的原话讲,湖南当地当时做这个生意的人还不少,把此当作一门生意来做。
且是少数公职人员与施恶者沆瀣一气,严重损毁着法制声誉和地方声誉。听完叙述我诚恳地建议老人,九十回眸时,如实把此一经历秉笔直书,学当年的春秋笔法,不为尊者讳!
老人颔首,笑而齿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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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会用“仁心和天下”的标题,还在于老人总结自己当初何以被错打成右派的一番反刍。好端端当着区校校长,批评了一个无心教学的当班老师竟带着学生野外抓鱼,开大会时曾作不点名予以批评,但众所周知当事方所指何人。
在严格学校管理的同时,是否自己当初方式方法有些过于严厉而欠妥呢?反躬自问的程老总是以这样的谨慎视事看待人生的如烟过往。
得知整自己的那个人如今也退休在家,也有忏悔之意的话语遥相传来,老人豁达微笑,自感幸福的同时,表示那是一段摸索前行的历史,难保不遇见成长中的烦恼。
遂得出结论:是人都会出错,一切只会越来越好!
期待美好,仁心和天下。
接过老人又一次赠书《雕塑人生》,恍惚间看那封面照片竟像极了另一个名人——袁隆平,回味老人的一席谈,竟也像电视访谈袁院士那一席质朴的话语。
同时,两位都长得精精瘦瘦,精神头倍儿足,虽然相隔千里,专业悬殊,但有一点是共通的:功成名就,笑对人生。
春遇程老一席谈,深感胜读多年书!
真好。
(作者杨凯,现为浙江省金华市爱国拥军促进会秘书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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